雙重國籍案-兼論偽造文書罪章

適合閱讀對象:司法三等,司法四等


壹、案例

某日數字週刊踢爆國內某立委甲具有美國國籍之雙重國籍之身分,該立委也在第一時間澄清並未具有雙重國籍之身分,在紛紛擾擾了好幾個月之後,在野黨立委提出一份密件,內容為美方註明,該名立委並沒有放棄美國籍的紀錄,也就是說仍然具有美國國籍,雖然該名立委強調,這份內容不是最終審查結果,但卻同時宣佈退黨,並且暫停立委職權。假設,若該名立委於參選時明知仍具有美國國籍,並於參選申請書上聲明僅具有台灣國籍,經中選會登記為參選人並獲得勝選,至今已逾一年。請問該立委甲刑事責任為何?

貳、相關條文

一、國籍法第二十條
中華民國國民取得外國國籍者,不得擔任中華民國公職;其已擔任者,除立法委員由立法院;直轄市、縣(市)、鄉(鎮、市)民選公職人員,分別由行政院、內政部、縣政府;村 (里) 長由鄉 (鎮、市、區) 公所解除其公職外,由各該機關免除其公職。但下列各款經該管主管機關核准者,不在此限:
一、公立大學校長、公立各級學校教師兼任行政主管人員與研究機關 (構) 首長、副首長、研究人員 (含兼任學術研究主管人員) 及經各級主管教育行政或文化機關核准設立之社會教育或文化機構首長、副首長、聘任之專業人員 (含兼任主管人員) 。
二、公營事業中對經營政策負有主要決策責任以外之人員。
三、各機關專司技術研究設計工作而以契約定期聘用之非主管職務。
四、僑務主管機關依組織法遴聘僅供諮詢之無給職委員。
五、其他法律另有規定者。
前項第一款至第三款人員,以具有專長或特殊技能而在我國不易覓得之人才且不涉及國家機密之職務者為限。
第一項之公職,不包括公立各級學校未兼任行政主管之教師、講座、研究人員、專業技術人員。
中華民國國民兼具外國國籍者,擬任本條所定應受國籍限制之公職時,應於就(到)職前辦理放棄外國國籍,並於就(到)職之日起一年內,完成喪失該國國籍及取得證明文件。但其他法律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

二、公務人員任用法第 28 條:(需注意依公務人員任用法施行細則第二條,立法委員並非在此所指之公務人員)
有下列情事之一,不得任用為公務人員:
一、未具或喪失中華民國國籍者。
二、具中華民國國籍兼具外國國籍者。但其他法律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
三、動員戡亂時期終止後,曾犯內亂罪、外患罪,經判刑確定或通緝有案尚未結案者。
四、曾服公務有貪污行為,經判刑確定或通緝有案尚未結案者。
五、犯前二款以外之罪,判處有期徒刑以上之刑確定,尚未執行或執行未畢者。但受緩刑宣告者,不在此限。
六、依法停止任用者。
七、褫奪公權尚未復權者。
八、受禁治產宣告,尚未撤銷者。
九、經合格醫師證明有精神病者。
公務人員於任用後,有前項第一款至第七款情事之一者,應予免職;有第八款及第九款情事之一者,應依規定辦理退休或資遣。任用後發現其於任用時有前項各款情事之一者,應撤銷任用。
前項撤銷任用人員,其任職期間之職務行為,不失其效力;業已依規定支付之俸給及其他給付,不予追還。

三、刑法第213條:
公務員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四、刑法第214條:
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五、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一千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參、雙重國籍之問題

國籍是個人與國家的關係的表彰,個人藉由國籍成為該國家的國民,並尋求該國家之保護,而國家也藉由國籍的認證辨識自國與他國之國民。由於國籍對於個人人格尊嚴有其重要性,因此聯合國人權宣言即宣示人人皆有權擁有國籍。而國籍的取得分為生來取得及嗣後取得,生來取得的方式依各國規定而有所不同,有屬人主義、屬地主義或者混合主義。而嗣後取得則是因為個人行為而使得國籍得喪變更,因此,雙重國籍可能是因為生來取得的衝突,例如於屬地主義的國家與屬人主義國家之人生下子女。也可能是因為嗣後取得的衝突,蓋有些國家並不要求取得該國的國籍前必須放棄他國國籍。

國家行政事務的運作端靠公務員,為了避免公務員因為國籍問題而在國家事務的處理上不盡心盡力,對於公務員有所謂忠誠義務的要求,我國對於公務員忠誠義務的要求規定在國籍法第二十條及公務人員任用法第二十八條,也就是禁止雙重國籍之規定,一旦違反忠誠義務,其法律效果依公務人員任用法為不得任用,若為任用後發現則為免職,依國籍法則有相關放棄國籍之規定。上述兩法條之規定內容並沒有附屬刑法之規定,因此對於違反公務人員忠誠義務之規定的刑責應回歸刑法規定。

肆、偽造文書罪章之爭點

一、刑法上文書的意義

所謂文書係指,為了傳達一定意思內容,使其具有持續保存的功能,藉著符號或文字,將該意思內容記載於有體物上作為證明之用,而該有體物即為文書。而日本學說與德國學說分別用不同角度去描繪上述的內容,依日本學說,文書具有五個特性,分別為意思性、文字性、有體性、持久性以及名義性,而依德國學說,則由文書的功能去描繪出文書的意義,分別為證明功能、穩固功能以及保證功能,這裡的功能或者是特性,只是幫助我們釐清文書的內容,例如:沙灘上用樹枝所寫的字算不算是文書等等的問題。所以最重要的還是最一開始的文書的意義,同學不要被這些專有名詞搞混了。

在這麼多的功能或特性裡面,最重要的,也是同學容易忽略的,應該就是意思性或是證明功能,並不是一張紙上面寫了東西就是刑法上的文書,還必須該文字具有權利得喪變更的內容,可以在人際關係中有證明的功用(林東茂,2006,頁2-255),所以,訃文並非文書,因為其內容的真偽並未影響到真實生活中的權利義務關係,人們真的應該相信的是死亡證明書,而非訃文的內容。

實務上還有一個常見的問題,就是影本是否為文書?實務上84年台上字1426號判例認為:支票為有價證券,支票上權利之移轉及行使,與其占有支票有不可分離之關係,一旦喪失占有,非依法定程序,不得享有支票上之權利,因而支票原本,有不可替代性。上訴人既無變造本件支票,僅以剪貼影印方式,將支票影本之金額壹萬零柒佰玖拾肆元,改為柒佰玖拾肆萬元,而支票影本不能據以移轉或行使支票上之權利,顯與一般文書之影本與原本有相同之效果者不同,故難認係變造支票之行為。惟該具有支票外觀之影本,不失為表示債權之一種文書,其內容俱係虛構,自屬偽造之私文書。

也就是說,實務上認為,雖然支票影本不能拿來作為行使權利的證明,但是支票影本存在本身,會使他人認為債權存在,進而造成損害,故對於影本的偽造仍為偽造文書。然而學說上則有不同意見,有認為影本根本無法顯示製作人,且其證明機能在一般社會通念下並不具有完全的證明功能,而對於影本亦無法為事後審查,故影本並非文書。本文認為,若從一般社會通念來說,影本證明功能雖不如正本,但仍有證明功能,而影本如何為事後審查為刑事訴訟法上的證明問題,跟影本的性質無關,故本文認為影本仍為文書。

二、有形偽造vs無形偽造

文書的偽造有兩種,一種是對於名義人的偽造,也就是沒有權利變更文書內容者,卻對文書內容作更動,稱作有形偽造。一種是製作者雖有權利,但是製作的內容卻是反於真實者,稱作無形偽造。至於我國刑法究竟處罰何種偽造?有認為我國只處罰有形偽造,也就是說只要一般人能從文書得出製作者為何人,可以經由文書找出該負責的人,即使文書內容虛偽不實,除非是公文書或是業務上文書,否則不得處罰。而實務上認為,除了名義人與製作人不同外,該文書之內容亦應不實,才得以處罰。(見90年台上字2871號判決:刑法第二百十條之偽造文書罪,採形式主義,以無製作權人冒用他人名義製作內容不實之文書為要件,且需兩者兼備始可。故如製作權人製作內容不實之文書,或無製作權人製作內容真實之文書,即均與該條之構成要件有間。)

三、行使偽造文書vs詐欺罪之競合

偽造文書罪章中的行為態樣,除了偽造外,還規定了進一步行使的處罰,所謂行使,依實務見解係指:刑法上之行使偽造(準)私文書罪,重在保護文書公共信用之利益,凡行為人提出偽造之(準)私文書,充作真正之文書,並對其內容有所主張,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即已成立,至其行使之目的能否達到,則在所不問。又行使偽造(準)私文書,其行使之時間,與相對人認識文書內容之時,亦非必須一致。從而行為人提出偽造之(準)私文書,以偽作真,「對文書內容有所主張」之行使行為,自不以明示之方法為限,亦不以行為人當面直接就文書內容有所主張使相對人認識為必要,祇要將該以偽作真之文書置於可得發生文書功能之狀態下,行為人主觀上既已認識相對人足以認為其對該文書權利義務等內容有所主張,並有意使其發生,或其發生不違背本意,即已屬對該文書內容有所主張之行使行為。(93年度台上字第4180號)

由於行使在於以假亂真,而詐欺罪亦為以假亂真,因此如果行為人行使偽造文書,同時構成詐欺罪,則應該如何競合?

林東茂老師認為應該尊重立法者之決定,既然立法者已經表明這類特殊的行使行為必然包含詐欺,則論罪時應論以行使偽造文書,不另論詐欺罪,也就是依法條競合的特別關係競合。(林東茂,2006,頁2-260)。

然而亦有認為,詐欺罪所保護的法益為財產法益與個人意思自由之法益,而行使偽造文書則為社會法益,其重點在於藉由保護文書確保法律交往的可靠性與安全性,由於法益不同所以應該想像競合。

伍、案例解析

一、某甲繳交候選申請書可能構成偽造文書罪。(刑法210條)

甲於參選申請書上填寫僅具單一國籍的行為,雖係將不實之內容登載於紙上,然而由於甲本身為該文書之有權製作人,且甲並未以不實之名義人記載,故客觀構成要件不該當,不構成本罪。

二、某甲參選可能構成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刑法214條)

甲將參選書申請書繳交與中選會,使中選會於候選登記簿上記載不實之資訊,是否符合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客觀要件,不無疑義,蓋依實務見解認為:刑法第二百十四條所謂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事項於公文書罪,須一經他人之聲明或申報,公務員即有登載之義務,並依其所為之聲明或申報予以登載,而屬不實之事項者,始足構成,若其所為聲明或申報,公務員尚須為實質之審查,以判斷其真實與否,始得為一定之記載者,即非本罪所稱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上訴人等以偽造之杜賣證書提出法院,不過以此提供為有利於己之證據資料,至其採信與否,尚有待於法院之判斷,殊不能將之與「使公務員登載不實」同視。(73年台上字1710號判例)

因此本題中甲是否構成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端視中選會是否於接受甲的申請後,不經查證即需登載於選舉名冊中。按立法院立法委員選舉罷免法第九條規定:本法第四條各款選舉之主管選舉機關,應將各該選舉單位選舉人之資格審查後,造具選舉人名冊正、副兩本,記載姓名、性別、年齡、籍貫、職業、住所等項,於選舉前五十日完成,並公告之;同時並將總名額報請上級選舉機關遞報選舉總事務所備案。故甲不構成本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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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某甲參選可能構成詐欺罪。(刑法339條)

甲謊稱其僅具有台灣國籍並以此身分登記參選立法委員,係以與客觀事實不符之詐術,使代表國家之中選會陷於錯誤,並於當選後取得立法委員之種種補助,符合刑法339條之客觀構成要件。依題示,甲對該客觀事實具有知且欲,且甲對於該立委之補助具有不法意圖,因此主觀不法構成要件該當。

又甲無阻卻違法及罪責事由。故甲構成本罪。

陸、參考文獻

1.林東茂,刑法綜覽,一品文化,修訂版,2006。
2.樂瑜,刑法分則--個人、社會、國家法益(體系重點整理),保成文化,9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