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評析: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740號刑事判決、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391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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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谷

壹、不自證己罪拒絕證言權: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740號刑事判決

一、實務見解內容:

※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740號刑事判決 (具有參考價值裁判)

人民除有法定事由情形外,有就其親見親聞所知悉之事實作證之義務,所謂親見親聞,當指作證時「已發生」之事實,若因陳述此等事實,而陷自己或有一定身分關係之人有招致被訴或處罰之危險,始得依不自證己罪之法理而拒絕證言,至於尚未發生之情事,或已經判決確定之事實,均不得拒絕證言

(1)刑事訴訟程序之主要目的,在於透過踐行正當法律程序而為犯罪事實之真實發現;又事實之有無或如何,自須依賴證據加以理清;所謂證據,包括在他人之訴訟案件中,陳述自己所見所聞具體事實之第三人,亦即證人;為能發現事實真相,刑事訴訟法第176條之1規定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不問何人,於他人之案件,有為證人之義務;明定凡應服從我國法權之人,無分國籍身分,均有在他人為被告之案件中到場接受訊問,陳述自己所見所聞具體事實之義務;此自同法第178條尚規定證人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場者,得科以罰鍰;證人不到場者,亦得予以拘提益明。

(2)又履行作證之義務,自當據實陳述;我國刑事訴訟法為強制證人據實陳述,以發現真實,乃採書面具結,即對依法有具結能力之證人,於訊問前或訊問後,先告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再命其朗讀內載「當(係)據實陳述」、「決(並)無匿、飾、增、減」等語之書面結文,並簽名、蓋章或按指印而出具之,以擔保其所陳述之證言為真實,此觀刑事訴訟法第186條至第189條規定自明,係證言真實性之程序擔保;如證人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陳述者,即應負刑法第168條規定之偽證罪責。簡言之,刑法上之偽證罪,就已出具書面擔保,猶違反據實陳述義務之證人課予刑事責任,乃為實現要求證人據實為證,以達保護司法權正確行使之立法目的所為之具體規範

(3)承上,楊○豐為證人,本有據實陳述之義務,且受偽證罪責之約制,自無從准許楊○豐以尚未發生之偽證事項,主張為第181條規定之「恐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而拒絕證言,否則,為發現事實真相而於刑事訴訟法規定為證人之義務,即無從實現。

二、判決解析:

(一)任何人都有就其所親身見聞之事實負有到庭作證的義務,所以刑事訴訟法178條規定證人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場者,得科以罰鍰;證人不到場者,亦得予以拘提。既然法律規定人人有作證的義務,如果證人到場具結後虛偽陳述的話,會有偽證罪的處罰;證人到場具結後,如果據實陳述,證人又可能會受到刑事追訴。因此證人往往會出現一個三難之境:不到會被罰鍰、拘提,到了講謊話會被辦偽證罪,到了講實話又可能會受到刑事追訴。立法者也知道不能這樣強人所難,所以有特別為了這種三難之境設定了一套解決方式,我用很簡單的幾句話講:證人還是一定要到,到了之後還是要具結說實話,但是如果證人針對個別問題回答會導致受到刑事追訴的話,那證人就可以針對個別問題拒絕回答,也就是所謂的拒絕證言權,具體規定在刑事訴訟法第181條。就上面這段簡單的話,可參考下面這個最高法院的裁定:

◎觀念分析:拒絕證「言」權,不是拒絕證「人」權

※96年台抗字第201號裁定

惟查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不問何人,於他人之案件,有為證人之義務,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之一定有明文,此為訴訟法上及公法上之義務,乃因服從國家司法權之關係而生。證人除不能到場或有其他必要情形,得於聽取當事人及辯護人之意見後,就其所在或於其所在地法院訊問(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七條)外,均有到庭應訊之義務,故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九條至第一百八十一條及第一百八十二條之拒絕證言者,仍須到場,再依該法第一百八十三條第一項規定,將拒絕證言之原因釋明(但於該法第一百八十一條情形,得命具結以代釋明),由檢察官、審判長或受命法官審酌後,予以准駁,此由刑事訴訟法並無如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九條第二項:「證人於訊問期日前拒絕證言者,毋庸於期日到場」之規定自明。故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九條公務秘密拒絕證言規定之法律性質,係單純拒絕證言之規定,並非得拒絕到場即拒絕為證人之規定,否則於擁有資訊、有權允許之國家公務員,或與之有密切關係之人,如係潛在之應被追訴者,於嚴重利害衝突之情形下,證人得依該監督機關或公務員之不許作證而拒絕到場為證人,不但未盡該法第一百八十三條釋明拒絕證言原因之責,且將導致難以發現真實、追訴犯罪之目的,此當非立法之目的。

(二)那往下的問題在,證人可不可以到庭後直接跟法官釋明說:我如果回答這個問題,我就會受到偽證罪的處罰,所以針對這個問題我要行使拒絕證言權?答案是不行。最高法院明白地講:「人民除有法定事由情形外,有就其親見親聞所知悉之事實作證之義務,所謂親見親聞,當指作證時『已發生』之事實,若因陳述此等事實,而陷自己或有一定身分關係之人有招致被訴或處罰之危險,始得依不自證己罪之法理而拒絕證言,至於尚未發生之情事,或已經判決確定之事實,均不得拒絕證言。」、「簡言之,刑法上之偽證罪,就已出具書面擔保,猶違反據實陳述義務之證人課予刑事責任,乃為實現要求證人據實為證,以達保護司法權正確行使之立法目的所為之具體規範。」、「自無從准許楊○豐以尚未發生之偽證事項,主張為第181條規定之『恐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而拒絕證言,否則,為發現事實真相而於刑事訴訟法規定為證人之義務,即無從實現。」

 

貳、不得上訴第三審之罪名判斷標準: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391號刑事判決

一、實務見解內容: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391號刑事判決 (具有參考價值裁判)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各款所規定之案件,經第二審判決者,除第二審法院係撤銷第一審法院所為無罪、免訴、不受理或管轄錯誤之判決,並諭知有罪之判決,被告或得為被告利益上訴之人得提起上訴外,其餘均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為該條項所明定。是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案件,即以第二審為終審法院。而案件是否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罪之範圍,固不以起訴書所記載之法條為據,亦不以第二審判決時所適用之法條,為唯一之標準,而應以起訴書所記載之事實為準,並應視當事人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對於罪名有無提出爭執,以為審斷。如檢察官在準備程序後、言詞辯論終結前固曾提出非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罪名之意見書,惟於最後言詞辯論檢察官論告時,又以起訴書所載之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之罪名為主張及論告,基於論告乃檢察官在審判期日最重要之法庭活動,且在審判庭之論告程序中,檢察官必須針對犯罪事實及適用之法律,與被告及其辯護人為辯論,非唯影響法官對事實之認定及法律之適用,更攸關真實之發現,其既於訴訟進行程度及個案情節,日趨具體、明確後,在最後一次言詞辯論終結前未再就先前曾提出非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罪名之意見爭執、論告,而回復以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及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之罪名作為論告及言詞辯論之所本,自應認檢察官於最後一次言詞辯論終結前所提出者,已取代先前意見書之罪名爭執,始符檢察官負舉證責任及保障被告防禦權之真義,並藉以衡平當事人上訴第三審之限制

(二)本件第一審檢察官係以被告3人就原判決事實欄(下稱事實欄)一(一)、(二)所為均涉犯刑法第346條第1項之恐嚇取財罪嫌提起公訴,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第6款之案件。第一審法院雖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就事實欄一(一)、(二)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依序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第304條強制論罪,然檢察官及被告3人上訴後,第二審法院已撤銷第一審判決,就事實欄一(一)、(二)改判均依刑法第304條第1項論處罪刑,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第1款之案件;而依卷內資料,檢察官在第二審準備程序後、言詞辯論終結前,就事實欄一(一)部分固曾提出意見書指稱略以:告訴人並無詐騙蔡○靜1千多萬元之事實,告訴人亦無返還被告財物之義務,則被告3人以強暴、脅迫手段致告訴人因年邁且無力抵抗,只得聽任蔡○敏、蔡○靜指示而當場交付現金260萬元及簽立切結書、借據及本票等犯行,係犯刑法第330條第1項之加重強盜罪等語,惟檢察官嗣於審判期日之調查證據完畢開始辯論,進入論告時復改稱:告訴人既然沒有任何法律上原因積欠被告3人相關債務需要清償,被告3人用恐嚇的手段強制告訴人要返還買賣款項,顯然是意圖不法的行為,這部分行為,檢察官認為起訴的法條(即恐嚇取財)較為可採,第一審見解有所違誤,請貴院依法審酌等語,已以此取代先前意見書,而未再依上開意見書爭執被告3人所犯係加重強盜之罪名;另就事實欄一(二)部分,則僅於第二審上訴書中爭執應係犯刑法第346條第1項之恐嚇取財罪,而非強制罪,於上開意見書並未提及此部分有加重強盜罪等語,且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始終未主張非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之罪。依上開說明,本件不論依原判決論以強制罪之法條,或依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及其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仍主張起訴之恐嚇取財罪名等情形以觀,核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第1款、第6款所列之案件,既經第二審判決,皆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

二、判決評析:

◎爭點:案件究竟是否為§376之案件,應以何者作為判斷基準?

舉個例子:檢察官訴的是殺人未遂,二審審理時候變更起訴法條以普通傷害既遂判決。如果是殺人未遂,可以上三審;但如果是普通傷害既遂(三年以下),就因為§376第1款之規定而不能上三審。那到底可不可以?有三說,大法官解釋與實務通說採第三說,我們亦挑重點僅介紹該說:

(一)起訴法條標準說

(二)判決標準說

(三)爭議標準說(大法官解釋、實務通說)

此說認為就看當事人在言詞辯論終結前有沒有吵啦!以當事人提出罪名之爭執,並主張其非屬於第§376之案件為準。如當事人主張其非屬於§376之案件,而法院仍以§376之罪名為判決者,還是可以上三審。

 

※釋字第60號解釋文

最高法院所為之確定判決有拘束訴訟當事人之效力,縱有違誤,亦僅得按照法定途徑聲請救濟。惟本件關於可否得以上訴於第三審法院,在程序上涉及審級之先決問題,既有歧異見解,應認為合於本會議規則第四條之規定予以解答。查刑法第六十一條所列各罪之案件,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定有明文,倘第二審法院判決後檢察官原未對原審法院所適用之法條有所爭執而仍上訴,該案件與其他得上訴於第三審之案件亦無牽連關係,第三審法院不依同法第三百八十七條予以駁回,即與法律上之程式未符。至案件是否屬於刑法第六十一條所列各罪之範圍,尚有爭執者,應視當事人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是否業已提出,如當事人本已主張非刑法第六十一條所列各罪,第二審仍為認係該條各罪之判決者,始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

 

※最高法院45年度第5次民、刑庭總會會議決議(五)

提案:院長交議:

就第一、二審所認定之事實,顯然不屬於刑法第六十一條之案件,而一、二兩審判決書均誤引該條所列舉之罪刑,當事人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有爭執者,在此種情形之下,有無釋字第六十號解釋之適用;本院刑一庭與刑二庭之見解不一致,特提付討論以資劃一。

決議:

就第一、二審所認定事實,顯然不屬於刑法第六十一條之案件,而一、二兩審判決書均誤引該條所舉之罪刑,當事人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有爭執者,無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六十號解釋之適用。

 

※48年台上字第1000號判例

檢察官在原審言詞辯論終結前,未就起訴法條有所爭執,即按確認之事實又非顯然不屬於刑法第六十一條之案件,即經原審判決,即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

這一次最高法院講的更直接清楚了:「而案件是否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罪之範圍,固不以起訴書所記載之法條為據,亦不以第二審判決時所適用之法條,為唯一之標準,而應以起訴書所記載之事實為準,並應視當事人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對於罪名有無提出爭執,以為審斷。如檢察官在準備程序後、言詞辯論終結前固曾提出非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罪名之意見書,惟於最後言詞辯論檢察官論告時,又以起訴書所載之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之罪名為主張及論告,基於論告乃檢察官在審判期日最重要之法庭活動,且在審判庭之論告程序中,檢察官必須針對犯罪事實及適用之法律,與被告及其辯護人為辯論,非唯影響法官對事實之認定及法律之適用,更攸關真實之發現,其既於訴訟進行程度及個案情節,日趨具體、明確後,在最後一次言詞辯論終結前未再就先前曾提出非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罪名之意見爭執、論告,而回復以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及屬於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所列各款之罪名作為論告及言詞辯論之所本,自應認檢察官於最後一次言詞辯論終結前所提出者,已取代先前意見書之罪名爭執,始符檢察官負舉證責任及保障被告防禦權之真義,並藉以衡平當事人上訴第三審之限制。」